陈老伯在调试木人出拳的角度(蔡绍坤/摄)

　　陈和平今年74岁，做过竹匠，当过蜂农。老人家现在最大的心愿，就是将泉州人古老相传的少林寺十八木人复原出来。

　　想法缘于族谱记载

　　老陈产生这一念头，缘于十几年前他看到的一本族谱。在这本安海后库陈氏族谱中，有“舍田二十二石与崇福寺并塑造守门机关木人二尊”的记载。而在此之前，老陈早就听说过泉州少林寺十八木人在清乾隆年间毁于战火的传说。他看了族谱和听来的传说，一下子就来劲了：“我觉得古代机器人是真实存在的。族谱上有记载，传说的十八木人，绝不会是空穴来风！”

　　从那时起，老陈心里就有了一个决定，他要还原少林寺十八木人！

　　不过十八木人既无图片影像，更无人见过真实面貌，想要复原，只能凭空想像。“我的文化程度低，小时候只上了两年的小学。”老陈说。少林寺木人失传近三百年，惟一的线索只能在有限的古书上寻找，但是，晦涩的文言对老陈来说，是制作木人的第一道障碍。“我开始注意到这段历史是在一本《话说泉州》上，有提到十八木人巷这个地名，是当时少林寺木人的所在地，十八木人巷有一大坑，是用来安放少林寺木人的动力系统的，少林寺木人遭焚毁之后，大坑日久积水成为一个水潭，叫做木人潭。”

　　陈老伯说，后来，他在一些书上又看到一些关于少林寺木人的内容。“但是往往是一笔带过，说得不详细，长什么样、具体有哪些功能都不清楚，甚至还有些传说的成分在里头。看白话我还行，文言的话就比较麻烦了，只能慢慢看，反复看，不懂的话找人问。有兴趣、想得多了，渐渐地脑子里就有一些样子出来了。”

　　据老陈的设想，少林寺十八木人，应该有几样基本特点：纯机械，不需要电源，可以通过机关打出武术招式……

少林寺的师傅在跟木人“过招”(庄丽祥/摄)

　　为了设计木人动作学习五祖拳

　　老陈意识到，光有样子是远远不够的，高妙的武术动作才是少林寺木人的灵魂。经过一番思考，老陈很快想到了最合理的动作设计来源：南少林五祖拳发源于泉州，遍传海外，如果让心目中的木人打出五祖拳的动作，那是最好不过了。

　　在武术方面，老陈是门外汉。不过这个问题对于老陈来说，似乎反倒不是最难的。泉州有不少造诣高深的武术家，原鲤城区武术协会主席黄天禄师傅就是其中之一。

　　黄师傅和老陈算是老搭档了。老陈的文化水平不高，一双手却是很巧的，在五金加工制造上很有天赋。黄师傅在训练和表演的时候经常需要一些武术器械，只要提出想法，老陈总能做出完美的成品。老陈最得意的是曾经帮黄师傅做了一对空心的黄铜双鞭，舞动起来金灿灿的虎虎生威，可是重量却只有实心的三分之一，而凭着肉眼根本看不出真实重量来。

　　由于木人的缘故，这对老搭档再次凑在了一起。黄师傅亲身演示了五祖拳的各种基本拳法：“挑”法如何，“撞”法又如何……并对各种招式进行了详细的解释。五祖拳的基本拳法在黄师傅使来得心应手，妙趣横生；老陈看得仔细，听得入迷，为了给木人设计武术招式，老陈也学起了五祖拳。

　　不过，由于机械结构的限制，制作出来的木人不可能像电影里的“钢铁侠”那般从容自如，如何把这些动作搬到木人的身上，对老陈来说几乎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。

　　为了更直观地研究揣摩古代机械木人的动作特点，老陈还做了许多个小木人模型。有了做过竹匠的经历，做几个小木人模型还是不难的。第一个模型的四肢关节都可以自由活动，老陈一有空就摆弄这个小木人，反复揣摩怎么把设计好的武术动作融合到木人身上，将几个关键步骤理清思路以后，老陈制作了第二个小模型用来演示具体的动作，这时候，一个少林寺木人设计方案开始有眉目了。

　　接下来，老陈又用木头、塑料管和铁板制作了一个简单的机器人手臂。在这只手臂上，已经基本能实现在小木人上设计的动作了。

　完成第一个木人送给少林寺

　　“简单的材料比较容易加工改造，成本也比较低。我没有退休金，经济账还是要算的。”老陈说：“我这辈子吃够了没文化的苦。有时候向别人请教一些机械原理，对方即使不熟悉，也能够通过查找资料找到答案。看起来很容易，换了我自己要去找的话，根本不知该如何下手，甚至一些简单的物理原理也要反复请教别人好几次。在实际的制作过程中，有时候一些想法设想起来好像行得通，实际做下去才会发现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困难。比如这颗螺丝，”老陈指着机架上说：“只有经特定的角度打进去才不会对周围的结构产生影响，角度不对的话就会把下面的动作卡住。像类似这种情况在试验的过程中碰到过很多，有时候一点点的小问题甚至会让后面的工作完全做不下去，这是做模型时完全设想不到的，只能在实践中逐步解决。就这么个简单的模型，从开始设计到基本成型，我花了五年的时间。”

　　五年前，老陈曾经完成过第一个木人，送给了泉州少林寺。当时，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，老陈现在觉得不是很满意。“当时的木人已经能够打出一些招式，但是在不少细节上还存在问题，比如机械的精密度、材料的选择以及动力的来源，还可以有更多的改进。”——对于一个完全依靠机械结构完成动作的设备而言，每一个新的想法都意味着对前一个经验的提升甚至颠覆。

　　想完成十八木人

　　有了制作第一座木人的经验，老陈已经基本掌握机械“木人”的制作工艺。这几年，他又花了不少时间，对机械木人的技术进行改良和变换。老陈的心愿是，把剩下的十七座木人也设计出来，而且每座“ 木人”都会有自己的武术套路。

　　最近，老陈已经动手制作第二座木人。“相比第一个而言，第二个木人有着另一套武功套路，最重要的是，第二个木人的动力装置已经经过改良，将能够调节速度和力量，对动作的触发也更灵敏迅捷。”

　　“我的设想是，接下去的第三、第四乃至第十八个木人，不止在机械结构上和材料应用上能够得到不断改进，在动作设计上也要体现南少林五祖拳的精华。这十八木人的作用不止是演示五祖拳，还要能用来与真人对打。十八个木人最终要包含五祖拳的基本动作精华，循环不息，让练习者加深对这些动作攻防特点的理解，同时也是对自身耐力的考验。这才是少林木人的真正价值所在。”

　　让老陈感到最高兴的是，老陈所在的伍堡社区，知道老人家自制十八木人的事情后，十分支持。“社区居委会的康书记，最近还专门安排了一处场地借我使用。”

　　现在，老陈一有空就来到他的“工作室”里，研制他的十八木人。老陈说：“泉州南少林对泉州的文化有着深远的影响，木人不仅传达了历史的信息，还承载着泉州源远流长的科技文化。我希望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，让越来越多的人关心泉州、了解泉州。”